一早还没等我彻底清醒,便已经被妈妈扶着去洗手间洗漱。
完事之后,妈妈蹲在我脚边为我穿袜,嘴里还念叨着。
“宝贝,你瞧瞧,妈妈有多爱你。”
句句不离爱,只是眼里的那点算计都快溢出来了。
我勾起嘴角,看着客厅正在拖地的奶奶。
成了有钱人,本该请几个保姆。
可爸妈却不让。
不是他们不愿意出钱,而是因为贪。
贪到怕外人也能沾上我的福气,便自作主张喊来老家的奶奶来城里当保姆。
饭桌上,十八道菜,鸡鸭鱼肉海鲜样样有,色香味俱全。
我拿起筷子还没吃,就皱眉道:
“这菜怎么这么辣,谁吃得下?”
下一秒,白耀祖也跟着发火:
“奶奶你干什么吃的?”
紧接着我妈也埋怨:
“妈,做个饭做成这样,你不如死了算了。”
三言两语,奶奶红了眼。
一声叹息,奶奶只能颤巍巍地起身回厨房继续炒菜。
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远,桌上所有人仍然无动于衷。
毕竟我讨厌奶奶,是全家既定的事实。
被接回家的第一天,我便告诉全家人。
任何人都可以向我许愿,唯独奶奶不可以。
眼见我“白眼狼”行为,他们没觉得有任何不妥。
甚至为了讨我欢心,故意当着我面找奶奶的茬。
少了奶奶这个小插曲,桌上又是一片其乐融融。
我吃了口白米饭,察觉到饭里的有硬物。
里面埋了小半个红薯,我一愣。
这是专属于我的生日礼物。
乡下平日里吃点米都成问题。
每当我生日前一天,奶奶总会熬到凌晨二三点去隔壁的地里偷红薯。
红薯很甜,很甜。
可又很苦,我轻轻擦去眼边的泪痕。
我位子正对着远远的厨房,能看见奶奶忙碌的身影。
她做好菜端上来时,桌上已一片狼藉。
没有人给她剩下半点菜。
我不敢再看。
二年前,我还不是家里的福星。
我是小不死的,奶奶是老不死的。
那时候,全家住在镇子月租100块的地下室喘息着。
老爸赌博,老妈打牌,我当保姆。
五岁我便学着洗衣服。
七岁站在板凳上,准备全家人的早中晚饭。
我的额头有个小窝,是被妈妈用食指指出来的。
她总喜欢狠狠点着我额头,咒骂我:
“你这丧门星,贱丫头!”
“偷了我儿子进我肚子里想享福!我偏不让你享!”
我妈说当初算命的都说了怀着的是个男娃,定是我使了什么妖术才生下我。
我什么都不懂,只是常常被爸妈的怒吼声吓得浑身发抖。
我没有床,缩在地板上梦里想的都是如果我是男娃便好。
后来,在我十岁的时候,他们终于生下了弟弟。
他们终于想起给我取个大名。
我叫白小石,他叫白耀祖。
一个是随处可见的石头,一个是光宗耀祖的根。
在耀祖读小学的时候,我这个育儿嫂正式下岗。
即使我攥着门门一百分的试卷,磕头求了爸妈一晚上。
他们仍然不顾老师的劝阻,将我扔回了老家。
曲曲折折的山路,我一个人从天亮走到了天黑,就这样见到了奶奶。
骨瘦嶙峋、却又那么温柔。
坐在草屋前笑盈盈地看着我。
爸妈只会在过年回一天,回来便是打着老房子的主意:
“妈,你都七十多了,要这地基干嘛?”
“我欠的那五十万,东哥说可以拿地基还,亲儿子你总不能不帮吧!”
回应他们的只有沉默。
那一夜,奶奶罕见烧起了媒,草屋里暖烘烘的。
可我如何撒娇奶奶都没有笑。
欠下一百万的赌资,地基可以抵一大半。
他们绝不会放过奶奶。
果然隔天,爸爸走投无路,提着一把砍刀便冲进了房子里。
狰狞的像是从地狱而来的厉鬼。
那一夜,我扯着爸爸跑去了后山。
我告诉他一串数字,让他买彩票。
鬼使神差,爸爸去买了。
这一串数字,让爸爸中了二百万。
一夜暴富。
我平静看着他的癫狂。
那天,沉寂许久的村子里鞭炮齐鸣。
都说是老白家的儿子赚大钱发了财,接自己的闺女去享福。
走前,我告诉奶奶。
“我会接你回来的。”
“不要向我许愿,不然你会没命!”
……
奶奶默默收拾着桌子上的残羹冷炙。
眼前,爸爸还在问哪串数字会中奖。
妈妈正在为我戴上新买的金项链,小声说着无痛变美的愿望。